鏡花水月

批量鑄鏡始于秦代,但因秦歷時短促,所以留傳至今的秦鏡鳳毛麟角。相形之下,漢代的銅鏡出土量就很可觀,這與西漢的經(jīng)濟文化飛速繁榮不無關(guān)系。這一時期銅鏡制作技術(shù)有了質(zhì)的飛躍,大多數(shù)出土的漢代銅鏡都具有工藝精良,質(zhì)地厚重的特點。裝飾在銅鏡之上的圖案和紋飾極其繁復(fù)優(yōu)美,甚至運用了錯金、包金、嵌絲等技術(shù)進行裝飾,使得銅鏡更加奢華富麗。可以這么說,漢代的銅鏡已不僅僅是人們梳妝、理容的工具,同時也是造型優(yōu)美的工藝品,因為承載著人們對美的理想,所以也具備了某種精神象征的意義,成為傳情達意的信物或者符號。

四葉連弧紋鏡

隋唐人在冶煉時加大錫的成分,制作出了顏色較為銀亮的銅鏡,提高了銅鏡的反光性能,愛美的女性欣喜地對著清晰的明鏡加倍熱情地修飾自己的面容,貼花片、點唇、畫眉,這些優(yōu)美而從容的瞬間被無數(shù)文人墨客不厭其煩地描述、歌詠,定格在詩歌里,成為今天的讀者最容易想象的浪漫場景之一。關(guān)于銅鏡的最浪漫傳奇,與愛情有關(guān)。南朝樂昌公主,預(yù)見到在隋滅陳后,她這種身份處境的人不得不面對生離死別的命運,于是將一面銅鏡破為兩半,與丈夫徐德言各持一半,以做將來重見相認(rèn)的憑證。不久,隋軍果然來到,攻破了南陳的都城,樂昌公主被掠到大臣楊素府中。按照先前約定,每到正月十五,樂昌公主就偷偷讓老仆到集市上用高得離譜的價格售賣她的半面銅鏡,終于在某一次等來了徐德言,他拿出自己的一半銅鏡,兩相一合,破鏡得以重圓,只是執(zhí)鏡的人,卻天隔一方,惆悵中,在鏡上題詩“鏡與人俱去,鏡歸人未歸。無復(fù)嫦娥影,空留明月輝”,樂昌見詩,悲痛不已,終日以淚洗面。楊素見狀,追問情由,樂昌公主告訴了他實情,楊素感動之下,遂將樂昌公主送回徐德言身邊,成就了一段破鏡重圓的千古佳話。

銅鏡在使用過程中不可避免會出現(xiàn)氧化昏暗的情況,一種走街串巷為人磨鏡的職業(yè)也日益顯現(xiàn)出存在的合理性,職業(yè)磨鏡人大多還兼具小商販的身份,為人磨鏡的同時順便推銷一點胭脂水粉,針頭線腦的雜物。這種小隱于市的職業(yè),既孤獨又喧囂,多少顯得有些神秘。唐人傳奇小說《聶隱娘》中,俠女聶隱娘的丈夫就是一位神秘的磨鏡少年,原文中稱“忽值磨鏡少年及門,女曰:‘此人可與我為夫!赘福覆桓也粡,遂嫁之。其夫但能淬鏡,余無他能。父乃給衣食甚豐。外室而居。數(shù)年后,父卒。魏帥稍知其異,遂以金帛署為左右吏!彪m然小說里對磨鏡少年低調(diào)處理,著墨不多,但有智勇雙全的俠女能看中的男子,一定會有什么過人之處吧?他反而成了小說里最惹讀者懸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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