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無新事

文圖/檀姜

哥本哈根達斯和黃四郎在屋外打起來的時候,我正被檀姜摁在水池里洗澡,渾身堆滿味道怪異的泡泡,十分難受,所以驚憤之余,不免又添了幾分焦躁。想去圍觀打架的心情很迫切,檀姜摁我的手很無情,氣恨交加,真想咬她一口,又礙著老太太,有道是咬崽需看大人面,萬一老太太生氣,事情就不妙了。于是張嘴在檀姜手腕上輕輕叼了一下,以示警告,本以為可以嚇得她松手,誰知她竟然剽悍得很,根本不怕,手上的力道反而更大。無計可施,只好長嘆一氣,杯具地認命。
等我被擦干釋放,屋外的鬧劇早收了場,貓影全無,也不知道是黃四郎大敗哥本哈根達斯,還是哥本哈根達斯修理了黃四郎。我一向喜歡圍觀打架斗毆事件,不為別的,就是圖個熱鬧喜慶,生活太過平淡,日子顯得老長。
不是我沒良心,說實話,跟著老太太和檀姜一切都好,就是日子太正常,缺少新意,時時讓我感覺悶出個鳥來?鬃釉(jīng)曰過“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可見生活總是重復圣人也不贊同。老太太退休在家,沒辦法新還情有可原,可檀姜每天出去上班,接觸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還是不見新事,多少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不過,這屋里就兩個女人,又膽小、又貧困、又守舊,日子要想過得新穎別致、風生水起,是有點困難。據(jù)我觀察,一般家庭,總有那么一、兩個男性人類,所以家里的事就多起來,氣氛也熱鬧起來。比如前樓二單元那家,隔三岔五地傳出大呼小叫的吵架聲,男聲粗豪,女聲尖利,每到夜闌人靜,便適時響起,時而互相指控對方絕非人類,時而坦言若能置對方于萬劫不復之地,自己“雖九死其猶未悔”,辯論之激烈,攻訐之惡毒,就連美國總統(tǒng)電視競選辯論也難望其項背。中間還不斷伴有摔鍋砸碗的背景音效,現(xiàn)場感十足,端的是聲勢浩大熱鬧非凡。別說左右兩幢樓里的人類無法安睡,附近的貓和狗們也不堪其擾,定力淺的,甚至會徹底不眠,順勢叫起春來,局面更加失控。
又或者如旁邊單元的那一戶,倒是不見爭吵,可那位獨居的男性人類,最喜倚窗執(zhí)手機夜話,聲音又大,由不得他人不旁聽,電話那頭的人雖然沒現(xiàn)過身,但我滿有把握相信那一定是電話哥的情人,只是性別不詳。從電話哥時而甜蜜的“我好想你哦”,時而幽怨的“我覺得你對我不象我對你那么用心”之類的表述里,不難看出,他人雖然長得潦草,但心思絕對是如林妹妹一般細膩敏感,充滿了詩情畫意。
每每電話哥的情話在窗外響起,檀姜都忍不住扔掉手里的書掩嘴胡盧而笑,這種時候,她往往會表現(xiàn)得和藹可親,無論我躍上她大腿,還是悄悄消滅掉她手中正吃著的牛肉干,她都不會太在意。我聽說人類有種叫做“窺隱癖”的心理疾病,檀姜這樣,不知道算不算,也許叫“聽隱癖”更確切?這有待專家研判和認證,我不敢妄斷。
集以上種種,使我對家里引進男性人類一事頗感躊躇,一方面我感覺這種性別的人類應該會比較大方慷慨,容易對我敞開心扉,不,貓糧口袋;一方面我又擔心他們過于吵鬧麻煩,可能會擾亂我們正常的生活秩序,萬一不小心引進的是命硬克貓的品種,我的麻煩就大了,所以很是糾結了一陣。后來轉念一想,檀姜成天彈琴喝茶讀書,玩得不亦樂乎,未曾表現(xiàn)過需要人陪的寂寞空虛之態(tài),而且以她的收入水平,也不見得引進得起,我這樣東想西想,是不是有點庸貓自擾,杞人憂天了?
不過可能性還真是存在的,前兩天就曾有熱心人士興沖沖地跑來向檀姜推薦一位優(yōu)秀的男性人類,據(jù)她描述,那是她們領導最寵愛的司機,月入上千,家有余田,淡泊明志,忠心耿耿,坐懷不亂,梅開二度,小賭怡情,大義滅親,左手《家庭》,右手《知音》……可是她天花亂墜地說了一通,檀姜竟不領情,委婉而堅決地推辭了,讓她非常難以理解,按照她的邏輯梳理下去,檀姜一個外來務工人員,又是高齡剩女,這樣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合適人選,理應欣然接受,如獲至寶才對。克运詈蟮贸鰝結論,檀姜準是豬油蒙了心了。喵喵,我紅燒大排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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