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檀姜
南非世界杯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這四年一度的足球盛事，激情四射，精彩紛呈，讓人不由自主地跟著熱血沸騰起來。只可惜這次又沒中國人什么事，再是熱愛足球的中國球迷，也只有作壁上觀的份兒。為別國的球隊吶喊助威半天，想想終覺得有些不是滋味。技不如人，只有認命，不如換個角度研究一下足球的起源，或許能自得其樂地自我安慰一下吧？

官方公認的足球起源，當然是英國，據(jù)說是十一世紀，丹麥人入侵英格蘭。英格蘭人在挖戰(zhàn)場時，偶然挖出了幾個丹麥人的頭骨，于是抬腳朝著骷髏頭踢去，解恨之余，意外發(fā)現(xiàn)這個運動還很有趣，連小孩見了也來跟風。不過頭骨踢起來腳痛，所以后來改用吹氣牛膀胱來代替——據(jù)說這就是現(xiàn)代足球的雛形。十九世紀中期，英國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之間開始進行一些每隊有11個人的踢球比賽。因為當時在學校里每套宿舍住有十個學生和一位教師，因此他們就每方11人進行宿舍與宿舍之間的比賽。1863年，英國人在倫敦成立了世界上第一個足球運動組織——英國足球協(xié)會，并統(tǒng)一了足球規(guī)則，所以人們稱這一天為現(xiàn)代足球的誕生日。從這個方面來看，把英國算做現(xiàn)代足球運動的發(fā)源地，是沒有問題的。

但若要考證人類玩球游戲的起源，也許時間就應該提前了。中國人擁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史，在這樣漫長的歲月里，若說有足夠的機會發(fā)明人類大腦能夠想象到的一切活動，應該不算夸張。

提到與足球運動最為接近的中國式游戲，人們自然而然會首先想到蹴鞠，這種在中國古代極其流行的游戲，最早見于《戰(zhàn)國策·蘇秦為趙合從說齊宣王》（后在《史記·蘇秦列傳》也有轉載），蘇秦游說齊宣王時形容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筑、彈琴、斗雞、走犬、六博、蹴鞠者”。其實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蹴鞠更是訓練士兵、考察兵將體格的方式（“蹹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材也”）。

從發(fā)展的角度說，漢唐兩代則是中國古代足球發(fā)展最迅速的時期。漢代繼承了以蹴鞠訓練士兵的傳統(tǒng)，把蹴鞠視為“治國習武”之道，不僅在軍隊中廣泛展開，而且在宮廷貴族中普遍推行。為此還制定了更為完備的體制和規(guī)則，如專門設置了球場，規(guī)定為東西方向的長方形，場地四周設有圍墻。場地兩端各設六個對稱的“鞠域”也稱“鞠室”，各由一人把守。比賽分為兩隊，互有攻守，以踢進對方鞠室的次數(shù)決定勝負。《西京雜記》中講，劉邦當了皇帝之后，把父親劉太公接到長安城的未央宮養(yǎng)老，吃穿用度極盡豪華，終日看歌舞伎樂。但老頭卻并不開心，成天悶悶不樂的樣子。原來劉太公自幼生活在城市下層，接近凡夫走卒、屠狗殺牛之輩，愛好的還是斗雞、蹴鞠之類的體育運動，對高雅文化興趣不大。于是劉邦又下令在長安城東百里之處，仿照原來沛縣豐邑的規(guī)模，造起了一座新城，把原來豐邑的居民全部遷住到新城，劉太公也遷住到那里，重新過上了“斗雞、蹴鞠為歡”的民間生活，終于心滿意足了。

漢代人對蹴鞠的喜愛，還可以從《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中得到印證：“安陵阪里公乘項處病，臣意診脈，曰：‘牡疝�！�牡疝在鬲下，上連肺。病得之內。臣意謂之：‘慎毋為勞力事，為勞力事則必嘔血死�！�處後蹴踘，要蹶寒，汗出多，即嘔血。臣意復診之，曰：‘當?shù)┤杖障λ��！�即死。”這一段記述的是名醫(yī)淳于意診出項處患有“牡疝”之癥，即位于胸膈之下向上連著肺的部位有疝氣，所以叮囑他不要過度勞累。但項處不聽醫(yī)生的話，仍然跑出去踢球，結果出汗吐血而死。不知道千百年后澳大利亞人科威爾不顧自己身患痼疾，也要打世界杯，是不是項處的靈魂附體了？但愿他比項處幸運，能夠幸�？鞓返鼗钕氯�。

唐宋時期蹴鞠活動達到高潮，甚至出現(xiàn)了按照場上位置分工的踢法。唐代蹴鞠已有多種方式，有比賽顛球次數(shù)的“打鞠”，有場地中間掛網(wǎng)、類似網(wǎng)式足球的“白打”，有多人參與拼搶的“躍鞠”，還有了設立球門的比賽，這種方式每隊有一定人數(shù)和固定位置，規(guī)定隊員只能在自己的位置上踢，不能移動。完全是直接對抗的競賽。蹴鞠所用的皮球，也逐漸由實心毛球發(fā)展為氣球，徐堅《初學記》：“今蹴鞠曰戲毬。古用毛纖結之，今用皮，以胞為里噓氣閉而蹴之”，后來所用皮球由人用嘴吹氣，發(fā)展到用氣筒打氣，真是愈來愈接近現(xiàn)代足球了。

至宋代，蹴鞠發(fā)展出了雙球門及單球門的競賽。宋元時代著名學者馬端臨的《文獻通考》記載“蹴球蓋始于唐，植兩修竹，高數(shù)丈，絡網(wǎng)于上，為門以度球；球二分左右朋，以角勝負，豈非時鞠之變歟？”而且踢法同樣豐富多樣，除一人或幾個人單獨踢的“打鞠”，二人對踢的“白打”外，還發(fā)展出三人以上共踢的“場戶”，如三人場戶、四人場戶等新玩法。南宋《武林舊事》曾列出了“筑球三十二人”競賽時兩隊的名單與位置：“左軍一十六人：球頭張俊、蹺球王憐、正挾朱選、頭挾施澤、左竿網(wǎng)丁詮、右竿網(wǎng)張林、散立胡椿等；右軍一十六人：球頭李正、蹺球朱珍、正挾朱選、副挾張寧、左竿網(wǎng)徐賓、右竿網(wǎng)王用、散立陳俊等”。有人戲稱這是歷史上第一份足球比賽“首發(fā)名單”，可謂是相當準確的。

這項運動在宋代生活中的地位，可在《水滸傳》中找到端倪。第一回講的是高俅發(fā)跡，寫他受王都尉差遣去端王府送玉獅子，值逢端王在庭心與小黃門們踢氣毬，恰好氣毬滾到高俅腳邊，他忍不住使個“鴛鴦拐”將毬踢還端王，顯露出會家的架勢，頓時引起端王的興趣，并在他的要求下，大秀了一回球技，從此被端王留在身邊，踏上了平步青云的富貴權勢路。

書中對高俅秀腳法的描寫是，“……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來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樣，這氣毬一似鰾膠粘在身上的……”不難看出，這種玩法與現(xiàn)代競技足球之間，存在著很大的差異，它的運行不是以兩個陣營間的對抗為目的，而是把個人腳法的華麗與多變作為展示的重點，如同武術或踢鍵子一樣，有一定的套路和名目，如“回頭望月”、“朝天蹬”、“飛鶴亮翅”、“雙龍戲水”等，更像今天表演性質的花式足球，又比花式足球更顯雅趣，按文中描述，高俅的蹴鞠水平，拿個把花式足球的世界冠軍，肯定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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