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城中村改造中的輸家? (2008-03-20 22:16:20)

  在當下中國城市建設的語境里,“城中村”就是落后的代名詞,是必須被改造的地方。這次昆明市提出5年的城中村改造計劃,就是基于上述邏輯制訂的。

  在很多方面,城中村的確和現(xiàn)代城市格格不入,比如,城中村的建筑完全沒有規(guī)劃,設計和建筑質(zhì)量低下,安全隱患很大;城中村建筑密度奇高,道路狹窄,缺乏配套,環(huán)境惡劣。和糟糕的環(huán)境相適應,城中村居住人口素質(zhì)偏低,治安混亂,是城市中危險因素的溫床。因此,在一般意義上,城中村在城市中是沒有存在價值的。

  如果說要反對改造城中村,大概唯一的阻力也就來自于當?shù)卮迕,但根?jù)改造中反饋回來的信息,村民實際上并不反對改造——只要補償標準能達到要求,村民反而成了最支持改造的一個群體。當然,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有了城中村,對別人也許只是一個有礙觀瞻的問題,但對村民而言,卻關乎切身利益。如果沒有經(jīng)濟因素,誰愿意生活在一幢看不見風景,見不到陽光的樓里面。

  照此說來,改造城中村既不是一個城市建設的思路問題,又不是一個權利讓渡的社會問題,而是一個關于交易的經(jīng)濟問題。只要村民的補償問題可以合理解決,改造完全就沒有阻力,而且看上去,改造城中村的確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然而,我們在討論城中村改造正當性的時候,卻從來沒有提到過目前城中村真正的主體居民——外來人口的利益,換句話說,作為目前昆明城中村100多萬居住人口中的大多數(shù),他們被排除在這場討論之外,他們成了沉默的大多數(shù)。也許,在改造的過程中,政府、企業(yè)、村民確實實現(xiàn)了三贏,那么,唯一的輸家就是那些居住在城中村的外來務工人員了。因為一旦城中村被改造,這些人由于無法承受改造后高檔樓盤的租金,不得不離開城市,向尚未改造的偏遠郊區(qū)轉移。

  這件事看上去無關宏旨,但實際上沒有那么簡單。

  生活在這個城市里,我們之所以能夠享受到價格低廉的服務和產(chǎn)品,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城中村的存在。在城中村里,居住著大量收入微薄的各行業(yè)服務人員,他們可能是裝修工人,可能是飯店服務員,可能是送水工,可能是保姆,也就是說,為一個城市家庭送水、做家政、搞裝修的工人,很可能就住在這個城市家庭附近的城中村里。當我們享受15元錢一次的理發(fā),1塊錢一次的擦鞋,8塊錢一桶的礦泉水時,與城中村低廉的房租不無關系。城中村不僅房租低廉,而且因為地段較好,還為外來務工人員節(jié)約了時間成本和交通成本。

  我們可以設想一下,當城中村全部消失,那些家政公司的員工要么租住高價的商品房,要么遷徙到遙遠的郊區(qū)租房,但兩種情形帶來的后果是一樣的,那就是,家政服務價格提高。

  我們不是說反對那些送水員、保姆、洗車工等增加收入,實際上他們增加的收入其實是用來彌補房租或交通方面的缺口,但一個很顯然的后果是,由于服務價格提高,他們的工作機會也變少了,而作為我們,則喪失了享受廉價優(yōu)質(zhì)服務的選擇。

  我無意反對改造城中村,只是想說明,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在改造城中村這件事上,居住在城中村的外來務工人員,并不是唯一需要付出代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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